一个小山村的AI“适老化改造实验”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 赵丽梅 记者 张均斌

　　一个小山村的AI“数字实验”被搬到了2024年世界互联网大会乌镇峰会（以下简称“乌镇峰会”）现场。

　　日前，浙江省温州市平阳县水头镇双峰村挂职第一书记刘祥向参加乌镇峰会的许多人讲述了这个山村的“网事”：借助AI等数字化手段，让一群被互联网落下的老人改善生活的故事。

　　双峰村所处的温州市平阳县水头镇曾经是“中国皮都”，这里过去有着一句口号：中国皮革看温州，温州皮革看水头镇。水头镇是工业强镇，但其下辖的村子里，位于山区的村落发展滞后于平地上的村落。双峰村地处海拔约600米的山区，因村内最高的两座山峰相对耸立，被命名为双峰村。这里风景秀丽，文旅资源丰富，同时也面临着几乎所有山区乡村的共性问题——人口流失严重、老龄化程度高。

　　“问题都怼到脸上了，你不解决不行”

　　山上很多村民都选择了下山打工，平时租住在镇上，等攒够了钱，再在镇上买房，就不再回来了。

　　留在山上的多是60岁以上的老人。双峰村户籍人口959人，常住人口仅有120多人，60岁以上的老人在常住人口中的占比超过40%。一般来说，一个区域60岁以上人口占比超过30%就是重度老龄化社会。老龄化问题是这个小山村必须直面的问题。

　　44岁的刘祥是浙江传媒学院教师，2023年他到双峰村后，发现山上的老人多患有慢性病，大都处于独居、寡居的状态，甚至周边也没有邻居，“就孤零零一个人在那”。刘祥担心，无人看顾的老人遇到突发情况可能会错失救护黄金期。

　　村里低收入农户中老人占了大头，他们因病致贫、因病返贫的风险也更高。

　　“问题都怼到脸上了，你不解决不行。”来驻村之前，刘祥在学校教网络传播课程，面对劳动力少带来的困难，他的下意识反应就是用数字技术“破局”。

　　在他的设想中，要用人工智能、互联网等技术作为支点，建设数字乡村系统，以数字化方式解决老人居家康养问题，叠加数字电商、数字民宿、数字文旅等，带动整个村子的发展。

　　刘祥与其他村干部一商量：说干就干！在平阳县、水头镇各级政府与派出单位的支持下，他们与温州一家电信公司合作，启动了数字乡村工程建设。

　　AI像“电子亲人”一样陪在老人身边

　　启动数字乡村工程，首先便是搭建乡村的数字基础。

　　在前期数字化基础上，村里又架设了近30个AI摄像头，6个大喇叭，建起了一张覆盖整个村子的可视网，可以全天候实时监测村内道路、来往车辆、林业生态等，为“数字乡村AI云平台”数据采集、信息处理、指令下达提供支撑。

　　同时，村里还给60岁以上的老人配备智能手环、一键通呼叫装置、智能血压计等智能应用，以精准识别老人跌倒、血压升高、长时间未移动等异常行为。

　　起初，“数字乡村”对村里的老人来说很陌生，有的人对新技术充满疑虑，也有人很排斥佩戴手环。

　　“即使知道是对老百姓有好处，也不能急，尤其是不能跟群众急。”刘祥和村干部们想了很多小办法。最终，他们发现还是要从年轻人入手，年轻人更了解数字化将给村子带来的好处，老人听子女的，这样事情推动起来就容易多了。

　　手环确实派上了大用场。双峰村地处山上，加上汛期屋子潮湿，老人滑倒的风险较高。老人摔倒之后，如果在短时间内没有得到帮助，有可能危及生命。

　　今年汛期的一天晚上，双峰村村书记陈家凯的手机突然收到了“数字乡村AI云平台”发来的预警提示：一位村民可能摔倒了。他立刻骑上电瓶车到老人家里，一看老人坐在地上，便慢慢把老人扶到了床上，检查后看到老人的各方面反应都正常，松了口气，“好在没什么大问题。”

　　后来，陈家凯了解到，老人家里有点滑，走路的时候没注意，“跐溜一下”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了，整个人根本起不来。老人佩戴的手环监测到了重力发生异常变化，传到了数字化系统中。刘祥希望，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村里因病返贫、因病致贫的老人少一点。

　　针对老人使用手机等设备难的问题，村里为老人配备了智能语音助手。老人喊一声，就能呼叫114寻求帮助，或者直接喊一声，就可以给子女打视频电话。

　　村里有一位75岁老人独居在山上，患有多种慢性病需要定期服药，老人记性不太好，时常忘记吃药。子女通过相关应用在“智能语音助手”上远程设置了闹钟，定时提醒老人吃药。刘祥说：“AI可以像一个‘电子亲人’陪在老人身边，子女也更放心一点。”

　　自今年3月双峰村的“数字乡村AI平台”投入使用后，该平台已累计向村干部的手机发送了410条预警信息，协助处理养老事宜220起。

　　带着被互联网“落下”的老人奔向共富

　　“数字乡村AI平台”不仅可以看顾老人，还可以用于治安防控、森林防火、抢险救灾等。刘祥举例：“森林防火以前是人盯，现在是机器盯。”

　　汛期，山体滑坡风险较高，双峰村也不例外。AI系统监测到村里发生山体滑坡，一边通过大喇叭通知村民，防止村民涉险；另一边通过上报镇里，镇里就会派抢险队及时进行救援。

　　前段时间，温州发生了不多见的“秋台风”。台风一来，村干部就上山将老人疏散到安置点，但有些老人总想偷跑回去，人年纪越大越恋家，这也是村干部在基层救灾中经常遇到的情况。村干部就那几个，“人盯人”根本不可能。这时，“数字乡村AI平台”就派上了用场，老人一跑回家，系统就会发出提示，村干部就赶去把老人带回安置点。

　　这座小山村的“数字实验”远不止于此，为村民增收也是数字乡村建设中的关键一环，尤其是带着那些被互联网“落下”的老人奔向共富。

　　直播带货架起了农民和消费者的桥梁，田间地头的老人是最好的带货官之一。但很多老人害怕面对镜头，也不善言辞，更不懂如何直播。刘祥就想到为老人们制作数字人分身进行直播。起初，在制作数字人时，一些村民担心暴露个人隐私。他就先给大家打了个板，自己先录制数字人分身。

　　陈家凯也带头去录制了数字人分身，并一直劝说村民。随后，村民们逐渐参与进来，参与者达到50人，录制者中最年长的村民已经年近七旬。在村民眼里，村干部也是山上的人，他都这么做了，他们信。

　　头戴草帽，身着青色衣服，视频里一位双峰村的老人正在果园里摘果子，他的同款数字人分身则站在镜头前进行直播。今年9月，10个数字人账号已经投入使用。如今这些老人已经可以拿到分红了。

　　今年乌镇峰会的主题是以“拥抱以人为本、智能向善的数字未来——携手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在刘祥看来，他们的小山村就要以山区的老人为本，“社会不能只盯年轻人，老人是一个社会的底线，我们要为老人兜底。”

　　如今，这座小山村的数字“适老化改造实验”还在进行中。刘祥希望，通过数字化手段，打造一个山区数字乡村样板，既为村民做更多实事，也让这个村子被更多人看见，“被看见就意味着有更多发展机会。”

责任编辑：宁迪,潘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