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元”像商品一样买卖 解码AI时代的“前店后厂”如何运转

　随着人工智能大模型加速落地，词元时代到来，全国各地掀起布局热潮——从词元工厂到词元超市，从数据标注基地到AI模型工场，各类新业态层出不穷。陕西今年6月上线了西部首个词元交易平台——陕西丝路词元交易平台。平台运行两个月来效果如何？词元从生产到交易总共分几步？词元消费时代，下一个竞争重点是什么？

　　听到“交易平台”四个字，你脑海中浮现的画面也许是喧闹的大厅、穿梭的人流、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但在陕西丝路词元交易平台，这些熟悉的场景一样都没有出现。

　　实际上，词元交易平台根本就没有实体大厅。陕西丝路数据交易中心执行总经理史奎打了个比方——它相当于我们常用的淘宝、京东等电商平台。

　　史奎：词元交易平台并不是具体的实物办公场所，它是线上化、数字化的交易系统。和电子商务平台一样，用户就像在网上逛超市，在平台上浏览、调试、下单，还有调用、购买词元产品等相关操作都是在线上完成。

　　只不过，电商平台上交易的是衣服、家电、日用品，而词元交易平台上买卖的是以“词元”为单位的数据产品和AI能力。“词元”是数据的计量单元——简单说，一段文字、一份报告、一次问答背后消耗的计算单位，都可以用词元来衡量。

　　史奎把这种模式叫作“前店后厂”——“前店”就是今年6月已上线运营的词元交易平台，相当于线上超市；“后厂”则是还在建设中的词元工厂，负责源源不断地生产“货品”。

　　史奎：“前店”就是平台本身，相当于词元交易的商店、超市，面向市场交易词元。“后厂”支撑“前店”，相当于自营模式，也是真正的词元加工厂。围绕数据加工、数据标注、模型微调、模型接入、智能体开发，还有对外提供一系列数据API服务，保证货架上的商品有持续供给。

　　那么，这个“超市”的货架上到底摆了些什么？上线两个月来，平台已开始签订履约合同。史奎介绍，平台主要提供两类词元能力：一类是通用词元型产品，另一类是应用能力型产品，比如把某家三甲医院几十年积累的脱敏诊疗数据灌入模型，微调成一个AI问诊助手，需求方使用时只需一键调用，系统就能快速返回专业结果。

　　史奎：一类是通用词元型交易产品，也就是目前大家广泛使用的一些模型，比如DeepSeek、千问、豆包等常用模型。第二类是应用能力型词元产品，更聚焦于行业。尤其针对OPC“一人公司”，他们需要数字员工提供服务，像财务、会计、法务、行政管理等，为这类小微企业提供服务，减少企业运转过程中的成本。

　　一个企业或开发者想在平台上购买词元，具体流程是怎样的？

　　史奎：用户在平台上进行注册，完成实名认证后，就可以购买，和在其他电商平台购买商品时的方式一样。平台会推出通用型词元的API，用户接入后，不管调用哪个模型或智能体，每调用成功一次就根据单价结算一次、计量一次，用户可以从账单上清楚看到消耗了多少模型或智能体的词元，让用户的消费过程清清楚楚。

　　如何定价？这也是词元消费时代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史奎说，词元以“百万”为计价单位，通用大模型100万词元的调用费只有几毛钱，当前价格相当便宜。平台的计费方式也灵活多样——一种是预付费模式，用户先充值后抵扣；另一种是订阅制，按年付费、按月付费。

　　陕西的探索，只是全国词元消费时代大棋局中的一步。近几个月来，词元领域政策信号密集——今年3月，国家数据局正式将Token的中文译名确定为“词元”，将其定位为“智能时代的价值锚点”；7月，国家数据局副局长余英首次明确“鼓励基于词元应用的商业模式创新，探索词元交易等新型交易模式”。从中央到地方，词元相关的政策框架正在加速搭建。下一步的竞争重点在哪里？

　　在江苏无锡，今年5月全国首个城市级“词元超市”上线，30多款主流大模型像超市货架上的商品一样供企业挑选，企业只需注册一个账号，就能一站式调用全部模型，无需挨家对接。

　　无锡的“词元超市”也采用“用多少、付多少”的按量计费模式，极大降低了小微企业的使用门槛。从今年5月运营以来，“词元超市”已经为无锡50多家企业提供服务。

　　如果说“词元超市”是面向应用层的“便民超市”，那么算力一体化网络，则串联全国分散的算力资源。在广东韶关，“东数西算”粤港澳大湾区枢纽节点正在变成一座巨大的“算力工厂”——一排排机柜就是生产线，机柜里的芯片就是不停运转的“数字工人”。正是这些看不见的算力，支撑着全国每天超过140万亿的词元调用。

　　从陕西的“前店后厂”到无锡的“词元超市”，从韶关的算力底座到全国各地涌现的数据工厂、词元工厂，各方布局热火朝天。但词元工厂、数据工厂、词元交易平台……这些概念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国家数据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北京交通大学教授 张向宏：词元工厂是以数据为关键生产要素，以智能体为核心生产工具，以算力为新型基础设施，将数据、算法和算力等智能能力统一封装成词元的一种新型生产业态。

　　词元工厂由数据工厂、智能体工厂、算力工厂组成。高质量数据集是词元的原料基础。数据工厂是规模化生产高质量数据集的基本业态，由储备车间、生产车间、中试车间等环节组成。

　　智能体工厂是规模化生产智能体的基本业态，由场景选择、任务创建、模型选择、智能体生产、智能体调优、智能体中试等环节组成。算力工厂是规模化生产、监测和调度算力的业态，由算力中心、算力集群和全国一体化算力网构成。

　　词元消费时代到来，各地纷纷布局。那么，当前面临着哪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张向宏分析，当前词元使用的“尺子”还不统一。

　　张向宏：在训练阶段和推理输入阶段，词元是大模型的最小语言单元和输入计费依据。但是，当前不同厂商使用不同分词技术和分词规则，导致不同厂商基于相同规模数据分成的词元规模并不相同。词元是用户输出的收费依据。但是，不同厂商的模型间和同一厂商不同模型间，所采用的推理路径和思维链长短并不一致，导致不同厂商和不同模型解决同样问题所耗费的词元差异较大。

　　同时，计量不一致、计价黑箱问题也存在，这些短板不解决，词元消费的规模化发展就无从谈起。专家指出，下一步的竞争重点不是建多少平台、盖多少工厂，而是要在词元的标准统一、计量规范、定价透明等基础制度上取得突破。

　　张向宏：在定价体系方面，词元价格基本由头部大模型企业单方制定。算法是核心壁垒，企业不开放调用数据、不接受第三方监测，外部无法衡量、无法核价、无法核税。在计量单位方面，规模相同的数据采用不同分词方法，分解出的词元规模不同；一度电能转化的算力不固定、同等算力生成的词元数量不固定、同等数量的词元在大模型中价值不固定。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形成1度电、1吨水、1升油、1GB流量等相类似的词元计量单位。

　　如今，词元时代的大幕已经拉开，但从“能用”到“好用”、从“有市”到“有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记者丨刘涛 钱成 王德俭 吴汇军

 编辑：郭倩 责任编辑：刘亮